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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周末:聯想須警惕並購風險

中安網  2004-12-16 14:06

  南方周末12月16日消息 當IBM的PC銷售額達到50億美元、產量佔全球的一半的時候,柳傳志帶領11個人在中科院的一間傳達室裡開始創業。他們的業務包括販賣計算器和搗騰兼容機。

  但是20年後,情況發生了改變。12月8日,聯想集團(以下簡稱聯想)以6.5億美元的現金和6億美元的聯想股票,收購IBM的個人電腦事業部。此外,IBM個人電腦事業部還有5億美元的淨負債轉移到聯想名下。此次交易總額達到17.5億美元。

  這是迄今為止中國公司在高科技領域進行的最大一樁跨國並購。由於並購對象是在計算機產業有著傳奇地位的IBM的PC業務,這樁跨國交易更顯意味深長。

  收購完成後,新聯想的年銷售額將超過120億美元,成為全球第三大PC廠商,位居戴爾和惠普之後,佔有全球8%左右的市場。它的全球總部將設在美國紐約。北京只是它的一個運營中心,另一運營中心設在美國北卡羅萊納州羅利。

  聯想將由此搖身一變,快速成為一家國際化的大公司。

  在消息公布當日,美國華盛頓的一位專欄作家寫道:『對於中國而言,這個國家最大的計算機廠商買下IBM的PC部門,不僅僅是一樁商業交易,也將是一個具體案例。它將表明,在參與全球高科技行業的競爭中,中國的公司已有能力走得很遠。』

  次日,在聯想位於北京中關村和上地的辦公大廈裡,記者分別單獨采訪了柳傳志和楊元慶。像剛指揮完一場重大戰役似的,柳傳志略顯疲憊。收購前的運籌帷幄,收購後的頻繁接受訪問,讓這位聯想的『教父』睡眠不足。

  比較年輕的楊元慶毫無倦意。在他的辦公室外面,電視大屏幕裡反復播放著聯想並購的新聞,吸引了不少員工駐足觀看。對於他和他的聯想同仁來說,這樁收購是令人興奮的。

  在新聯想中,楊元慶和柳傳志的身份也發生了變化。

  楊元慶現任聯想董事局副主席、總裁兼首席執行宮。在新聯想中,他將成為新聯想集團的董事局主席。在IBM工作26年、現在任高級副總裁的史蒂夫.沃德出任首席執行官。柳傳志變成了聯想集團大股東聯想控股的代言人,退居幕後。

  收購之前,聯想雖然自1997年以來,就開始成為中國市場霸主,並在後來稱雄亞太市場,但是2003年它的銷售額只有近30億美元;IBM雖然在全球市場PC銷量上只排在第三位,同期年銷售額卻有90億美元以上。

  收購之後,新聯想的年銷售額將超過120億美元,擁有僱員1.9萬人,其中1萬人來自IBM。

  所以有人評論說,這是一次『蛇吞象』的並購。

  其實,對於聯想而言,買下IBM的PC部門,最重要的收獲也許不是銷售額的暴漲或者員工人數的翻倍,而是憑此成為一家國際化的大公司,讓多年夙願終得實現。

  當企業做到一定規模後,何時進行國際化是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。從1997年以來,聯想的國際化問題就被提上日程。當時柳傳志還帶隊專門去臺灣考察施振榮的宏?公司。

  但是此後數年,聯想在國際化方面一直進展遲緩。2003年,聯想棄用使用多年的Legend英文名,改為Lenovo,並更換了標識,在外界看來,這是聯想國際化的前奏。不過,那時聯想還不願過多談論國際化問題。

  它不甘心當亞太區霸主。但是在擁有足夠的了解和信心之前,柳傳志的穩健作風不會允許聯想在國際市場上以身犯險。

  所以,有很長一段時間,柳傳志和楊元慶不樂於回答有關國際化的問題。每逢有人問起,老練的柳傳志總會拋出『摸著石頭過河』的理論,機敏的楊元慶則會說,這是聯想的願景。

  至於何時國際化,聯想拒絕明確回答。聯想的處事作風,向來是『先悄悄地進村,打槍的不要』。在折騰出相當大的動靜之後,聯想纔會高調宣講。

  從今年開始,聯想的國際化步伐明顯加快。

  年初,聯想任命公司高級副總裁喬松具體負責海外業務。在聯想集團內,年輕的喬松依靠做筆記本電腦業務起家,現在是受到重用的核心高層之一。

  當時媒體對喬松的職責不甚了了,事後看來則一目了然。喬松是聯想直接負責此次與IBM交易談判的兩人之一。談判前後13個月,喬松看來早就講入了角色。另一位是聯想首席財務官馬雪征,一個被《華爾街日報》稱為聯想收購IBM的PC業務幕後的『強悍女人』。

  3月下旬,聯想以6000萬美元代價,成為國際奧委會全球贊助商。這個行動成為聯想要大規模國際化的正式宣言。那時聯想的策略是:要做國際化,品牌先行。在當天的簽約儀式上,柳傳志就表示:『聯想國際化首先遇到的問題就是如何提昇品牌的國際知名度。』

  從聯想自身的業務發展看,國際化也是勢在必行。

  楊元慶喜歡用『天花板效應』解釋聯想的處境。根據IDC的統計,2003年,聯想在中國PC市場佔據27%的份額。在整個亞太地區,市場佔有率達到12.6%。在大小諸侯爭霸、競爭十分激烈的PC市場,聯想能奪得兩個第一相當不易。

  聯想如果想把銷售收入從現在的30億美元提高到100億美元,似乎有兩條路徑可走:開拓PC以外的新業務,或者提高PC的總銷量。新業務方面,聯想曾一度涉足過諸多領域,從IT服務、諮詢、互聯網、板卡到手機等。

  但是這種多元化的擴張並不成功。在今年年初,聯想重新進行業務規定時,重點業務只保留了兩塊:PC和手機。聯想的手機業務雖然扭虧為盈,但一年十幾億元的銷售額,對每年銷售200多億元的大公司而言,還難以產生根本影響。

  如果只依靠PC業務,在亞太市場,聯想實現100億美元的夢想並不現實。在市場份額上,增加一個百分點,都非常不容易。因為聯想碰上了『天花板』。在最近數年,聯想曾經高速增長的步伐明顯慢下來,顯然也與此有關。

  買下IBM的PC部門,將聯想的業務擴張到全球,邏輯上變得順理成章。

  所以,在公布並購的新聞發布會上,柳傳志激動地說:『作為公司的創辦人,我非常興奮地看到,聯想將邁上國際化發展的突破的一步。在過去的20年中……我們始終不移的目標是要成為一家國際化的企業。』

  並購風險

  對IBM和聯想而言,這似乎是一場雙贏的交易。

  IBM雖然在PC業界擁有傳奇歷史,並佔據全球第三的市場份額,但是,它的PC業務並不掙錢。2003年,IBM PC部門的銷售營業收入為95.6億美元,毛利率接近25%,但淨虧損卻高達2.58億美元。前一年,它的虧損是1.57億美元,這表明它的虧損在擴大。

  相比之下,聯想的表現要出色得多。2003年,它的銷售額只有29.7億美元,毛利率只有15%左右,但淨利潤卻達到了1.35億美元。

  楊元慶分析,IBM毛利率高卻不賺錢,原因在於它的高投入高回報的業務模式,總部和自身的開銷比較大,這一點和PC行業大規模、利潤低的普遍狀況形成反差。聯想在控制成本方面更有效率。

  『IBM是一個穿皮鞋的公司,但PC業要穿的可能是草鞋,效率非常重要。』楊元慶說。他表示,聯想有非常好的效率。所以它的毛利率雖然比IBM低將近10%,但仍然有5%的淨利潤。

  重要的是,IBM對PC也無心戀戰。

  當聯想在北京宣布並購消息的這天,IBM高級副總裁兼首席財務官馬克-盧格瑞奇(Mark Loughridge)也在美國召開了一次投資人參加的網絡會議。他表示,最近數年IBM曾討論過IT產業的兩種模式:高回報、方案解決型的模式,和低回報、需要規模經濟的模式。

  IBM的策略是鍾情於前者,將重點放在提供解決方案上。目標客戶是大企業和中、小型企業級客戶。在此策略之下,PC並非核心競爭力所在。賣掉虧損的PC業務自在情理之中。

  單從業務本身,聯想並購IBM的PC部門,被認為是互補性很強。IBM長於技術開發,產品主要定位於中高端用戶,在全球擁有廣泛的銷售網絡。聯想則精於成本控制,奉行低價策略,產品主要集中在中低端用戶。

  楊元慶對聯想的成本控制充滿信心。收購完成之後,聯想能否有效地降低IBM高居不下的成本,也將是決定此樁交易成敗的決定性因素之一。

  像所有引起震動的大並購案一樣,對這場跨國婚姻也有相反的評價。

  一家香港經紀公司的分析師表示:『總體來看,聯想的出價太高了。聯想收購的並不是是一項盈利的業務,因此不會增加該公司的收益,而發行新股短期內勢必會帶來稀釋效應,從而導致該公司股價下滑。』

  戴爾公司的董事長邁克-戴爾說,聯想購並IBM的PC業務很難成功。因為將具有不同企業架構和企業文化的兩家企業融合到一起,並能良性運作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
  宏?公司則評價說,聯想的並購是一次大膽之舉,估計聯想在管理上將會遇到一些挑戰,其中之一是如何有效地管理新增的海外市場和銷售渠道。聯想成為國際化企業後,將會在全球市場上和戴爾、宏?們展開競爭。

  對可能存在的並購風險和困難,聯想也作了充分估計。

  『對於這次收購,我們判斷可能存在的風險主要有三點:一是IBM以前的客戶的流失失;二是IBM PC部門員工的流失;三是企業文化的磨合。』楊元慶說,『當然,這裡面也包括整合能不能順利實現。』

  因為意識到可能存在並購風險,聯想的妥協姿態也是看得見的。

  在新聯想裡,公司繼續任命IBM負責個人電腦業務的史蒂夫-沃德出任首席執行官並且將公司的全球總部放在紐約,而不是北京。柳傳志說,這麼安排正是為了留住歐洲和美國的客戶,讓他們不至於感到IBM在一夜之間有巨大變化。

  根據雙方協議,整個並購交易將預計在明年第二季度之前完成。之後,楊元慶說,新聯想將從整合雙方的物流、制造、采購業務等入手,開始進入歷時3至5年的整合期。

  但是,這種整合能否順利進行,新聯想能否脫胎換骨成一家跨國的大公司,還是會遭遇意想不到的困難,也許只有時間纔能准確地回答。

  收購金額:實際交易價格為17.5億美元,其中含6.5億美元現金、價值6億美元的股票以及5億美元的債務

  收購形式:在股權收購上,聯想以每股2.675港元的價格向IBM發行8.21億股新股與9.216億股無投票權股

  收購資產:IBM在全球范圍的筆記本及臺式機業務,包括Think系列品牌

  股權結構:中方股東、聯想控股將擁有聯想集團45%左右的股份,IBM公司將擁有18.5%左右的股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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